第428章 離心離德,按兵不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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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順心中憂慮,卻不敢表露分毫。
他人微言輕,這些念頭只能深埋心底,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。
他低下頭,心中卻不禁嘀咕起來,這樣的北司如何能長久,跟着馬、童這樣的人,又能有什麽前程可言。
他得為自己早做打算了。
童內侍到底是老辣一些,他知道光靠和馬元禮争吵,并不能真正挽回聖心,馬元禮那個蠢貨甚至可能随時落井下石。
通天塔倒塌,皇帝心中必然不快,對他和北司的信任更是大打折扣,必須盡快轉移皇帝的注意力,重新贏得歡心。
于是,他使出了慣常的伎倆,安排一位能歌善舞的美人,出現在了皇帝的宴飲上。
美人眼波流轉,嗓音婉轉,一曲舞罷,秋波暗送,将皇帝哄得龍顏大悅,心旌搖曳。
很快,這位美人便被納入後宮,賜住華美宮室,賞賜無數。
皇帝漸漸沉迷于這溫柔鄉中,将大部分精力投向了享樂,對朝政的具體事務過問得越來越少,事情又都交給了內廷,也不再接見大臣,偶爾只聽新任樞密使彙報一些機要。
童內侍見狀,心中稍定,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。
只要把皇帝哄開心了,他就有更多時間和空間去和馬元禮周旋,去彌補修塔的過失。
承歡殿近來與世無争。
薛婕妤聽聞童內侍又獻了美人,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:“又是這種老把戲,童公公這是黔驢技窮了,只會用女人來固寵,陛下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,但眼中的嘲諷意味更濃。
塔塌了,人死了,民怨沸騰,如果獻個美人就能粉飾太平,還要朝堂文武百官做什麽?
皇帝如此輕易便被美色所惑,又豈是明君之相?
他不過是自知理虧,所以借着這個臺階下來,不願去朝堂面對棘手之事罷了。
薛婕妤身邊的宮女卻有些沉不住氣。
她見主子似乎不以為意,忍不住低聲道:“如今北司那兩位正鬥得厲害,童公公急着獻美人固寵,可見是慌了,馬公公那邊也不消停,婕妤,眼下正是好時機啊。”
在她看來,馬、童二人鬥得你死我活,遲早兩敗俱傷,被人漁翁得利。
那新來的美人算什麽,只要薛婕妤肯費些心思,定能讓皇帝流連忘返。
薛婕妤卻轉過頭,目光陡然變冷:“住口,你現在倒是主意挺大,怎麽,看着別人爬上了龍床,你也心癢了,想試試一搏富貴?”
宮女臉色發白,連忙跪倒在地:“奴婢不敢,奴婢只是為婕妤着想,絕無半分僭越之心。”
“為我着想。”薛婕妤重複了一遍,“那我問你,田令侃去皇陵多久了?”
宮女一怔:“回婕妤,已一月有餘。”
薛婕妤點點頭:“這一月裏,你可聽說過有人趁他無權無勢,伺機報複?”
宮女愣了愣,仔細回想後,她搖頭說道:“這倒不曾聽說,奴婢只聽說皇陵那邊的人對他很是客氣,起居供奉一如從前。”
由此觀之,就算是虎落平陽,也不會輕易被犬欺啊。
薛婕妤又問:“那你可知道,有多少人暗中往那邊送過東西?”
話音落下,宮女臉色微變,隐約明白了什麽。
薛婕妤看着她,目光裏帶着一絲憐憫:“你以為田令侃倒了,這一去就永遠回不來了?你去打聽打聽,長安城裏那些真正站得住腳的人家,這一月是怎麽做的,是急着跳出來,還是安安分分當什麽事都沒發生?”
宮女垂下頭,不敢應聲。
半晌,薛婕妤擡了下手:“起來吧,往後管好自己的嘴,不該想的別想,不該說的別說。”
這後宮裏從來就不缺美貌女子,缺的是能活得長久的聰明人。
這些眼皮子淺的,只看到田令侃倒了,馬、童內鬥,便以為機會來了。
卻不想想,田令侃那樣的人物,在長安經營數十年,樹大根深,豈會那麽容易就徹底倒下,皇帝不殺他,将他發配皇陵,焉知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。
皇帝如今看似厭棄了他,可誰能保證将來不會有再需要用到這條老狗的時候,或者,他自己會不會尋到機會,重新爬回來。
這座長安城裏,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立刻殺了他,又有多少人望眼欲穿地盼着他回來。
憑田令侃的心計手段,只要他不死,就還有翻盤的可能。如果現在薛婕妤貿然出頭争寵,哪天田令侃卷土重來,第一個清算的就是這些不識時務之人。
誰在他落難時蹦跶得最歡,誰死得最慘!
薛婕妤無聲地勾了勾唇角。
還好最近李琰兄妹也聽話,讓他在陛下面前表現乖巧,博取憐愛便好,不必有其他動作。宮裏其他人,想必也看清了形勢,知道塔塌了陛下正不高興,沒人敢在這時候鬧什麽幺蛾子。
就讓馬元禮和童內侍去鬥吧,讓皇帝去沉迷美色吧,讓通天塔在民怨沸騰中緩慢重建吧。
薛婕妤看得很清楚,如今這局面,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麽都不做。
她只需按兵不動,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宮苑裏,靜觀其變。
宮女戰戰兢兢地起身,低着頭,再不敢多言。
薛婕妤想得沒錯,這段時間,宮裏倒是難得平靜。
各宮妃嫔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,誰也不會在此時鬧事,就連平日最愛争風吃醋、搬弄是非的幾位,也暫時偃旗息鼓。
薛婕妤決定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,然而,人心終究難似古井無波。
她眼見北司陷入內鬥,亂象頻生,心思難免活動了起來。
田令侃在時,她想做點什麽,風險極大。
現在這個最大的障礙被搬開,換上來的是兩個只顧争權奪利、目光短淺的蠢貨,北司內部混亂,漏洞百出,正是難得的好時機。
她所求不多,無非是在這深宮之中,為自己多尋一份保障,将來無論風雲如何變幻,她都能站得住腳,不至于被人随手碾死。
為此,薛婕妤需要一個外援。
這個人,不能是那些野心勃勃的朝臣,也不能是根基太淺的尋常之人。
思來想去,一個人的名字浮現在她腦海中。
程恬。
此人,她觀察已久,其出身侯府卻并非嫡系核心,嫁與寒門武将卻自身能力出衆,在禦前獻策得寵,開設米行惠及百姓,她與上官宏、鄭懷安等實權人物皆有聯系,更在扳倒田令侃一事中隐現身影。
此女極有主見,且行事頗有章法,并非魯莽之輩。
更重要的是,程恬是女子,有些話,女子與女子之間更好溝通。
薛婕妤思慮再三,悄悄動用了一條埋藏極深,她從未啓用過的渠道,将一份口信遞出了宮牆,最終輾轉送到了程恬手中。
程恬接到這意料之外的訊息後,便明白了薛婕妤的意圖。
這位婕妤能在皇後與諸多妃嫔之間坐穩自己的位置,絕非簡單人物。
她此刻遞出橄榄枝,既是審時度勢,亦是一種謹慎的投資。
她既是看準了程恬這個人,也是看準了眼下這個時機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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